愤怒的韭菜 散户炒股故事

引子——韭菜的自我修养

下午15:00,A股收盘了。

早上割肉的票已经涨停封板,下午打板的票已经砸绿。我瞬间感觉血液凝固头脑空白,四肢僵硬表情麻木。

我看着电脑屏幕前自己账户里绿油油一片的股票,哆嗦着点上一颗烟。呆若木鸡。心如死灰。刚刚因为操作失误被自己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的脸还火辣辣的疼。

这几天大盘指数好几次探底拉起,最后依然义无反顾地掉头向下,每天就是不停地肝颤着割割割,鸡鸡都快割没了。
每天收盘一看,今天不交易才是最好的交易。

最可恨的是昨天临时起意买的那几只杂毛股。

买了之后就后悔的把大腿都拍肿了,捶胸口捶了一天,晚上睡的也很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股票挂在跌停板上被巨单封死。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准备卖股票,然后基本就会出现一种现象,心存侥幸,手不够快,别人先慢慢割慢慢跌,你内心一路煎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是不是砸,结果别人一个单子直接砸穿分时,然后又在无尽的后悔中,等呀等,终于有所反弹,感觉比上个低点要高了,高兴的砸了。然后就看到孙子们又慢慢的把股票拉起来了,屡试不爽。那几只临时起意追高买的杂毛股,对于口口声声“龙头战法”的我来说,就像吐在自己脸上的痰,拉在自己被窝里的狗屎。

作为一个韭菜,我每次亏钱都气急败坏的怪运气,偶尔赚钱则理直气壮地归功于自己的水平。买到一个涨停板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天使,买到一个跌停板就觉得自己是一泡狗屎,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不停地在天使和狗屎之间反复轮换。时间长了,人都要分裂了。

上周凭运气赚了点白菜钱,马上踌躇满志,觉得任督二脉已经打通,悟道的感觉令我暗自窃喜。觉得按照我的才华,能够做出很多大事。即便是面对这个凶残冷酷的世界,我也能上日天,下日地,中间日空气。

我觉得按这个速度,成为一路游资舍我其谁,指日可待。

各种发财之路和发财之梦就像火柴擦着火柴皮一样,呼的一下把我擦亮,又呼的一下把我点燃。像一只火球在房间里滚来滚去,这就是我赚了点小钱时得意的样子。

各种炒股模式和操盘手法像彩珠筒一样biubiubiu地往外冒,在我的头顶犹如焰火一样盛开,在黑暗中蔚为壮观。眼前出现了满屋子的光芒,这光冲出楼顶,冲出小区,升到城市的上空。我的心狂跳着。

我几乎可以非常肯定自己是一个股市的天才。

三十万,几个涨停板就能翻倍,每天三万的利润,加上复利,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上百万的重要台阶,上了百万,千万就指日可待!我越想越兴奋,情绪激荡,亢奋异常。那些曾经轻视过我的人的脸孔一张张在我的眼前浮现,我想像着发达后他们惊讶谦恭奋力巴结我的情景。

一般辗转反侧兴奋地意淫到后半夜的时候,我想象中的资产已经鸡生蛋蛋生鸡的差不多能买下半个城市了。当我嘴叼着古巴雪茄,开着游艇,美女环绕,喝着红酒,驰骋在夏威夷海滩上的时候,天基本就亮了。

我曾豪情壮志地立志要做踢在狗庄裤裆里的一只脚。 如今却像根被烈日晒蔫吧了的丝瓜秧似的沉默下来。虚弱不堪,六神无主。

我大肆抽烟,自觉颓废。我心情忧闷,茫然不知所措。

曾经有个美丽的女人告诉我幸福缘自内心宁静。

但我们这些做短线的韭菜们惯于在情绪的两端疲于奔命。今天在ICU抢救,明天在夜总会蹦迪!天天体会坐过山车那种从几百米高空一冲而下,如果不把嘴闭紧一点,心肝脾肺肾全部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折磨。

但没办法,一个玩惯了过山车的人,确实很难对旋转木马有什么兴趣。

一般巨亏卖出之后,我似乎反而轻松了,吸了几颗烟后就释然了。 在A股时间久了,赔的多了,就会培养出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然。心态早就崩了,破罐子破摔你会发现世界豁然开朗。

一只蟑螂从书房乱七八糟的盘子上爬过,从倒下的啤酒罐旁爬过,从发黑的香蕉皮上爬过。从塞满烟头的玻璃烟缸旁爬过。
爬过杰西.利弗莫尔的《作手回忆录》和《大作手操盘术》。爬过约翰.墨菲的《期汇市场技术分析》 。爬过爱德华.钱维.洛夫格伦的《美好生活:中产阶级的生活史》。爬过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塞勒的《金融投机史》。爬过十几本牛皮纸封面的《缠论学笔记》和几十本《复盘笔记》 ,上过闽发论坛。

我随手拿起霍金的«时间简史»,扔了过去,准确地落在蟑螂身上。

从螂蟑肚子里流出了黄色的体液。破碎的尸体粘在彼得.林奇的《战胜华尔街》边上,触角还在微微颤动。

“今天星期几来着?”小龙在红灯前停下车。

“星期五了。”我说。

“我操星期五了?”

“你怎么连星期五都操啊,你以为你是鲁滨逊吗?”龙龙坏笑着说。

小强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周末要带我去见个人,是高手。有多高我也不知道,起码一米九往上吧!搞的我现在都很兴奋,有点武侠小说中以武会友,要见到大宗师的感觉。

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穿街过巷,来到了郊外水库边的一个去处。

院外一棵老槐树被风呼呼的吹着,暗淡的天空。

小强敲开一扇门,我看到一个陌生消瘦的身影迎接出来。走在院内,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踩在散落的银杏叶上发出的脚步声。院子里紫藤爬上和覆盖了大片屋顶。纵横交错的藤蔓枝叶,从栏杆到屋檐织成了一幅帷幕。老远都闻得见清淡的幽香。

高人左手上戴着两串佛珠,一串黑的,一串白黄的,右手有一串白黄白黄的。

‘’这就是顾老师,我市股坛前辈,股神!‘’

“股神?哈哈.......股剩吧。哈哈哈.......股市中剩下的可怜虫。”

高人穿着黄色夹克衫,白色衬衫,光头,眼神迷离,颧骨上面的两只眼在光影里仅仅如两颗豆,放射出细细但很锋利的光。大清早的疑似已经喝大了,高颧骨,瘦,驼背,坐在红木沙发上,此时他正拿着他从日本淘来的铜盖铁壶,平心静气地往小小的壶中倒入刚开的矿泉水。

看高人泡茶,真是一种享受,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显得光彩夺目,看他泡茶的人会突然心里很安静。

高人说他全部茶具都是订购的建窑,而桌椅全是酸枝,加上外面的湖水做背景,整个房间清幽又华贵。

“是肉桂吗?又有点不像,多了点蜜香!”龙龙接过茶喝一口砸吧砸吧嘴说。

“是潮安的单纵!我前几年突然觉得铁观音不好喝起来,后来才明白,那是因为铁观音的制作工序萎凋转入空调房间,不像从前日光下那么自然。就开始改喝单枞了。这种茶和岩茶比,更有乡土气息,有一种铁观音没有的花香,像这种最好的还带蜜香。”顾老师微微一笑。

“顾老师,聊聊当年你当初都是怎么选的股啊?”

“我刚入市的时候,散户很难有电脑用的。每周末的证券报纸会把两市所有的个股K线图印出来,这才是我选股的时候。我会花一天时间反复看每一支股票的K线图形,挑出我看中的股票,然后记录好,以备下周跟踪。每天收盘后,我就盯着大屏幕,一只一只的把当天行情数据记录在本子上。当年我的功课做的比你现在好多了,你们现在都有电脑,太懒了你们。哈哈。”

“那可够麻烦的啊!”

“呵呵,你们现在的条件真的好太多了。像当初我刚入市的时候,哪来的什么电脑啊,能在大厅里十五分钟轮看一次大屏幕就开心的不得了了。K线图都是自己手画出来的,均线也是自己笔算的,哪比的上现在你们要什么技术分析指标都能调的出来。当年每天我回去都要自己画那张图,画完了再把图贴回到墙上,那图很大,占了半面墙。看的久了,你就会看到图形上有种语言,那种语言很直观也很客观,只要你认真去和它交流,慢慢得你就会读懂那种语言。”

顾老师似乎有点心理不平衡,神情间还有点上古神兽的洋洋自得。

整个下午就是顾老师在讲,龙龙全神贯注若有所思,我似懂非懂,只有小强话比较多,但和顾老师比起来就像个盗得天机的跳梁小丑急于证明自己的渊博和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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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股又不是造原子弹,哪儿有那么多深奥的玩意儿。很多时候你发现自己悟到了什么,回头一看,先贤早就总结好了放在你的小学课本里面了。但是现实生活里,真没见过几个能把简单的人生答案落到实处的人。但凡踏踏实实做到的,虽然不全是拔尖儿货,但也绝对都是优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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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里没有什么专家,只有赢家和输家。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这么简单。那些许多看似风光无限的股评家、行家,说不定正在暗暗挥泪大斩仓呢。这里没有什么高手,所谓的高手,我全都领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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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纯粹靠技术,所有的技术点位,事实证明,都是非常重要的支撑位和阻力位。虽然不一定非常精确,但是大部分情况下是如此。所以当一只股票在突破箱顶时,我就会果断介入,等到达阻力位立即卖出。或者我选择上涨途中的个股,在他短线回调到支撑位时,迅速买进,等待它回到上升通道中,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有,无法一一列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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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爸是刘翔,你也得12个月才能走路;就算你爸是姚明,你也不可能12个月就能打篮球。可惜正是弥漫在股市中一夜暴富的贪恋心理导致了大多数人账户的缩水。......只要你一天没有离开市场,你就不要说输或者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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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侃侃而谈的顾老师的秃顶,我突然想到,当初他应该也曾经年轻过,S B 过,颓废过,振作过。

他应该也曾经在一两款游戏中消磨着自己的青春,在一两个女孩身上倾注过自己的热情。

离开顾老师家的时候,起风了,街道上一片狼藉,空中低垂着令人抑郁的黑云。回家路上就开始晕茶,心跳得厉害,流汗。
小强带我们去和桥海鲜一条街去吃饭。

这地方白天是批发海鲜水产的,周围的大排档近水楼台,用最便宜的价格拿到最新鲜的海鲜,味道鲜美价钱公道,从傍晚开始一直忙到第二天凌晨,专做夜生活人士的生意.我们几个跳下车,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我有点疲倦,扭扭脖子,咔嚓作响,颈椎隐隐作痛。

附近的店小二们马上围拢过来开始吆喝,"帅哥帅哥,美女美女,这边坐嘛,我们的味道巴适的很,来嘛来嘛!!."七嘴八舌一片嘈杂。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娟子打来的。我奇怪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前女友问我:“你在干什么呢?”

  我说:“喝酒。“

  “离开我后挺快活啊。”她声音里一腔幽怨,让我刹那间有种错觉——好像是我背信弃义甩了她而不是恰恰相反。

  “一般一般,亚洲第三!”我尽量让自己口气不带任何情绪。

  “跟谁喝啊?新女朋友吗?”

  “这个就没有跟你汇报的必要了吧?”

  前女友沉默了几秒钟,就把电话挂了。

夜风像决了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我个人觉得吧,炒股和文字,意识形态无关,和审美,大局观有关。没有大局观就没有方向,跑的越快错的越多。正确的交易是能弥补错误交易的损失,但你怎么知道你的下一个交易一定是正确的呢?检验炒股这项活动唯一的标准就是盈利,只要能帮助自己的盈利的人和文就是正确的。对于春秋兄的见识胸襟和大局观,我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周末晚上。

我和小北,狗熊,猴子赶到涅槃酒吧时包厢已经坐了一群人了,除了小强和龙龙,我一个都不认识。

“同志们好!”  小强看见我们挥手打招呼。

“强哥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强哥抬轿!”  

“啧啧啧!看这眼力价儿!孩子们都很懂事!很欣慰!”

小强给我介绍那几个人,男男女女七八个人据说都是本地股坛精英,在同一个炒股群里,今天约了来跟小强龙龙探讨炒股的经验。顺便聚聚。
小强让我带狗熊他们也来熏陶熏陶。

包厢里烟气腾腾,这帮家伙聊到大盘上涨比过年都高兴,觥筹交错、互相吹捧、谈笑风声。

三巡酒后,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了。

甲说:“........兄台的手法很稳定,回撤小,攻击力也不弱。是我很欣赏的手法。.......”

乙道:“......兄也是我比较欣赏的短线选手,看过你的只言片语,觉得我们的方法应该大同小异!.......”

A曰:“......你们看我买的某某票,主力资金才刚建仓完全,我领着大家全部埋伏在里面,这股必须大涨......。 ”

有人吹200万被套了,有人说拿500万补仓了,还有人感叹老婆700万基金赔了。

戴金链子的慷慨激昂:“.........能挨刀也是一种光荣,追板客挨的刀全是正面刀伤,绝对没有一处背部伤痕,绿盘下买入被套是一种耻辱,这就是我们的战法!!!.....”

光头的激动万分:“.......我草,严重同意!!赞一个!来来来,拜个把子!这个话说的真的是太尼玛牛逼啊!不拜个把子我不是对不起你啊!!我是对不起我自己啊!.......”

有个年轻人说受不了国企的无所事事,坦言在体制内最大好处是满足其全家虚荣。他真想辞职了专职炒股。

龙龙慈爱地对他说:“你一个才毕业的人,暂时还没有资格谈体制。什么人可以谈?是体制需要的人才可以谈体制,很明显你不是。哥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目前而言,无论放在哪里,你连颗葱都算不上。”

另一个大哥也感叹:“还是太年轻呀,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啊,白天有狮子,晚上有豺狼。国企好比羊圈,管吃管喝图安心,就是没有自由,任何事都有利有弊啊,不是说过残缺美嘛。如果实在忍受不了羊圈的安稳枯燥,想去摘那仙人果,你可要做好野外生存的思想准备,练好与野兽搏斗的本领,否则会找不到回家的路的!”

小北嘴甜的像抹了蜜,说前几天去内蒙古出差办案,东奔西跑、旅途劳顿,所以没有过来给两位哥哥请安,道歉道歉,问好问好,作揖作揖……,发烟发烟!!!

龙龙接过烟后夸奖:“咱们李sir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范儿了!”

小北笑嘻嘻的:“多蒙夸奖,不敢不敢!”

听说他刚从内蒙转了一圈回来,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开始好奇地问小北。

“哥,你在内蒙古出门骑马不?”

这女孩儿看着就干练,短发牛仔裤,托着下巴一脸单纯。

小北:“ 嗯骑,人人都骑,还有公交马呢,刷卡就能骑!”

“那哥蒙古人教你射箭没?”

小北:“嗯呐,必须教啊,完了考级呢还得。考不过的只能吃素,不让吃肉。”

龙龙噗哧一笑:“小北你可别被她骗了,她可不比你傻多少,股票账户上资金快上百万了吧!”

实话实说,看着眼前这个面相也就二十左右的傻白甜,我被这个数目惊着了!

“哇,大哥你这么幽默肯定是天蝎座的。”

“不是,我是天秤座的青年,爱父母,喜欢旅游,喜欢看国外电影大片,听得懂冷笑话,有一点点强迫症,喜欢创意,不会用洗脚水洗脸,憋气不超过8分钟,拉粑粑记得擦屁股,夜里睡觉不会忘记呼吸……其实大部分的星座物语,都是这么扯淡出来的。”

小姑娘被小北逗得咯咯直笑:“你这哥们看着挺老实的。说话还挺有趣!”

“老实屁!蔫坏着呢。上高中时候,在教室门口草坪上摔了一跤,从此那片草地再也没有长出草来。”我喝口酒笑着说。

小北上学的时候喜欢抄歌词,抄得满满一本。课间的时候,他脑袋会忽然凑过来,一脸诚恳把本子递给我,说:“点个歌吧……求你了。”

“你知道投资和投机的区别吗?”小北问姑娘

“什么区别?哈哈,这个段子我我知道,一个是普通话,一个是广东话!”

一个和狗熊聊了几句的新朋友客气的对他说:“改天请你吃饭!”

话音刚落,狗熊拿出手机说:“哪天?我备注一下。”

小强在走廊里叨叨了一路:“松开松开,真服了你了好端端的没事拉我上来干嘛啊。我那还有重要的事正谈着呢!”

龙龙和我把小强强拉硬拽上楼,笑眯眯地问小强:“你从哪儿收集来的这么些有身份的人?垃圾回收总站吗?我可他妈的真算开了眼了!”

小强笑嘻嘻地点上一根烟说:”嗯.........这一段呢,我认识了些朋友,他们都很有实力,也在股市中摸爬滚打了几年,我跟他们说我在做股票,他们都很帮忙,说一定要帮我在股市里挣到钱,而且一定要挣到大钱......”

龙龙紧皱眉头,不屑地把脸扭向窗外。

小强说他跟一帮哥们组织了一笔资金,准备大干一把,由他来操盘。

小强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像条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毛毛虫。。这是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唯一的弱点——他必须让人觉得他聪明,比任何人都聪明。他这么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他认定的事上他固执得像只斗牛犬,咬住他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满嘴牙拽掉都不松口。

“他妈的!”,龙龙听完后的第一反应是:“疯了吧,这个坑太大了!这钱你也敢接,现在油嘴滑舌的骗子到处都是啊。”

“让你一起干你偏不,你就等着瞧吧,年底你就得给哥哥认错了,因为只有时间是检验傻逼的唯一标准。”

“这活儿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干,这拿的钱很可能就变成遗产了。看不上的人不交,没屁眼的事不做,这是我的原则,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步子迈的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你水平太次,跟你没啥好讲,富贵险中求,看对了就要勇敢出击.你是不是男人?”

“非要在一个人生重要关口耍一把个性,赌一把人生?你是昭和日本在中国的遗孤吗?动不动就要皇国兴废,在此一举?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也不傻,自己分析,当你想占别人便宜的时候,先想想,这世界真的有比你傻的人吗?有些事你用脚后跟去想,和用脑子去想,结果就截然相反。”

小强表示:“骗子看谁都是骗子,傻X看谁都是傻X,我深刻认识了一下自己傻X的地方,并决定坚持傻X。”

龙龙脸憋得通红:“算了,我也想明白了,都说强扭的瓜不甜,要是这次不让你回去,你能在心里别扭一辈子,将来不定怎么埋怨我呢。你去吧,撞了南墙你也就老老实实地回来了,不让你彻底死了心,你以后还会变着花样地折腾。”

那天小强和龙龙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临走时小北拍拍小强肩膀说:“强哥,股票的事我也不懂就不多说了,但我知道这些做配资的,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后边的水深着呢。别看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其实本质都一样,都是一群非奸即坏的老油条, 都是投机倒把的扣帽大师,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还是听龙哥的话多想想吧!”

小强那群神头鬼脸的朋友中的一个,在15年股灾的时候加杠杆爆仓跳楼了。据说他徘徊了很久,第一次上天台,下来了,留下了一地烟头。第二次上天台,头也没回跳下了楼。

人是什么时候彻底对生活绝望的呢?那就是无法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更难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时。

有个坎,他没有过去。我们的心里总有一道坎,让我们流血。

那天晚上菜品丰盛,海鲜为主,有石斑鱼、大龙虾,昂贵菜品多到桌子摆不下,红酒白酒敞开了喝。

这种场合,没有人会谈起股市风险。服务员一道道地上着菜,大家吃吃喝喝,大声喧哗,吹着股市中的牛逼。仿佛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吃完饭大家意犹未尽,又纷纷开车去KTV唱歌。

20来个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看见他们进来,小姐们纷纷围了过来,我的身边一下就凑过来7、8个。小强从皮包里拿出一大摞钱,拍在桌子上,大声的跟妈妈桑说:“让他们拿两瓶XO过来。今天晚上你们都好好陪我的这几个朋友,小费全算我的。”

冉盈盈挽着他的胳膊翻个白眼嗔道:“我长的这么好看你提也不提是不是找削?”

“哇!各位各位!聪明美丽,温柔贤惠而又胸大的我老婆,冉盈盈小姐,不好意思,我老婆,少看几眼谢谢。”

那天好多人都喝高了,有人恬不知耻又诚心诚意拍着胸脯狂舔小强:“......在认识强哥以前,我们是个什么死样子???但是自打有了强哥指点以后,我们个个是个什么屌样子???——时来运转了!!!.......”

龙龙也喝高了,拿个空调遥控器在KTV楼下给詹丹打电话,深情款款,动情处涕泪横流。我不放心他,在楼下陪着。

“兄弟,我好想吐,但是吐不出来,我好难受哇。”

遂扶他到路边,拍其后背催吐,无果,继续前进。行至草丛旁边,龙龙再次准备催吐,我再拍其后背,仍无果。这时候,身后有两位穿着清凉香气浓郁的夜总会小姐路过,龙龙仔细看了看两位浓妆艳抹的美女,而后低头狂吐。

回到KTV,龙龙坐在包厢卫生间地上,抱着马桶,马桶圈盖在脑袋上,然后吐着吐着睡着了。

他们鬼哭狼嚎唱完歌又要上三楼洗桑拿。他们不玩到眼睛都睁不开了是不会走人的。

“我要睡觉了,我真的要睡觉了。”我告饶说,“求求你们放过我!”

这个时候你看我的眼睛,那已经是一双疲惫得眼皮都浮肿起来了的眼睛。

那天的事儿到这里都很顺利,问题就出在小强的准丈母娘回家后一高兴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兄弟姐妹闺蜜好友们在十一月五号也买中石油,并且当时信誓旦旦说,内部消息,至少五个涨停板。结果好了,亲戚姐妹们全部被套,准丈母娘自己也盯着一天盘,盘中受了几回惊吓,完了上自己女儿那去告状了。

我本来砸锅卖铁也要买中石油的,结果开盘前一天跟老板去出差,开了一天全封闭式的招标会,完美错过了载入中国股票史册的机会。

小强叫我如果闲的无聊,就去找一找在年线附近的股票,将来一定会给我惊喜的。

龙龙让我每天收盘时整理资金流量前五十名,找出市场的方向。

下午收盘时偷偷一看,大盘跌了。再看昨天他俩推荐的票都跌了两个点,我自己买的小贵子依然金枪不倒,不禁心中窃喜,觉得自己比他俩可能要高明那么一点点。

晚上小强打电话叫我过去喝酒。

“又喝酒?总得有个什么由头吧?”

“喝个酒还要有由头?这样吧,你龙哥追四年的那个女硕士不是追到了吗!咱们今天晚上就给他举办个追到会!”

2007年下半年的记忆里总是我们在吃饭的画面,满面笑容没心没肺地围坐一起大吃大喝。不间断地在各种不同环境的餐馆里吃饭喝酒。那段日子我们无牵无挂,一心想的只是尽情享乐。

主要都是小强和龙龙俩土财主做东。

我对龙龙这个女朋友非常好奇,想象她要么冰雪聪明、温柔淑婉、要么善解人意,八面玲珑,抑或是特立独行,出尘脱俗。总之,以他的形像和气质,以他的思想和眼光,能让他魂牵梦绕了四年的人,一定不会是凡夫俗子。

能让龙龙这个二逼文艺青年这般着迷,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子,头脑肯定也不简单。

“龙哥,咱们的硕士嫂子呢?”走进火锅店二楼的包厢。洒满了夕阳斜晖的房间里,龙龙和小强还有他们的几个朋友正翘着二郎腿在抽烟聊天。

“呶,那边,在跟她在英国留学的闺蜜通电话呢!”龙龙指着窗边说。

龙龙女朋友边打电话边向我们挥手打招呼。

我和小北点点头,对她笑笑

“小明啊,我听说你又被套了……”

龙龙隔着桌子问我。

我顿时觉得无地自容,赶紧找话题岔开。

“龙哥你也不去盯紧点,万一有什么情况呢?”

“有什么可听的?无非就是:结婚了吗?老公帅不帅?你现在美不美?男朋友有没有钱?年薪多少?吸烟吗?喝酒吗?人好不好?身体壮吗?一天几次?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龙龙自信地吐出一个的烟圈。

龙龙女朋友打完电话,浅笑吟吟,一步三摇地走过来,龙龙笑容可掬地用欣赏的目光迎候她,仿佛在看时装表演。

“聊够了?”龙龙殷勤地拉开为她留着的椅子,给她介绍我和小北。

“你好,我叫詹丹,早就听龙龙说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小兄弟啊!”詹丹微笑着和我握个手。

她一头长发轻轻挽个大髻,耳垂下吊着一对紫色的水晶坠,脸部线条柔和,身材窈窕,细眉细眼,皮肤白的透亮。大红色的唇彩,微微上翘的嘴,她不夸张,不喧哗,不沉鱼落雁,却有一种耀眼的美。站在那里就散发着清爽感。让我想起某个晴朗的春日早上拂面而过的风,

“唉,丹丹啊,其实上学那会我就暗恋过你,拔过你自行车的气门芯,悄悄跟踪过你,写过情书。写过诗。知道你落入龙龙的魔爪后我悲痛欲绝。我这点文艺气质就是那一刻萌芽的。”小强边喊服务员点菜边调侃龙龙女朋友。

“你这是当笑话讲的实话,还是当实话讲的笑话呀?还是每次见了女人都是这同一套说辞?”

“让你这么一说,我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不会装B了”。

没想到小强此话一出,立即被她抓住了“把柄”,被追问“你以前都是装吗?”

“唉!昨天的你,并不能完全体会和理解现在的自己,所以就像陶渊明说的,觉今是而昨非——过去的我真特么的是个SB。”

当被问起当年学校里的小强历任女友的事儿,他只能启用战术喝水来掩饰尴尬气氛。

最后实在躲不过去了,就直接边喝酒边说:下一个问题。

“行了骚年,在丹丹这,你彻底没戏,哥哥早就把车门焊死了。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哎对了,丹丹,不是说小雪也来吗?你再打个电话催催啊!”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包厢门开了。门口处站着衬衫外套着开襟毛衣的女孩,露出一张明艳自信的脸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令人联想到名贵的猫咪。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居然是那天在涅槃酒吧碰到的那个女孩。

华灯初上的夜景,川流不息的车辆,灯红酒绿的城市,以及流光溢彩的夜色,但她不属于这个时空,不在此时此地。

“小雪,过来这边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詹丹说。

果绿的连衣裙使艾雪看上去像一个新摘的水果,清爽诱人。给这燥热的包间降了足有10度。我觉得刚才上头的酒意一下清醒了。

在座的男人都兴奋起来了,暗暗较劲,各显神通的对她俩各种装逼,各种献殷勤。空气里的荷尔蒙浓度直线飙升。

但我没有和她过多搭讪,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只是和朋友们谈笑,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她一眼,她头发乌黑,皮肤雪白发亮,嘴角微微翘起,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格外动人。满面笑容地听着大家争先恐后讲的段子,呷着酒,不时和其他人对视一笑,偶尔看着我,就象看傻子。

在我小的时候,我拥有一个独特的爱好。

那就是....躲进大衣柜里,盘踞在柔软的坐垫上,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世界。

感受一丝光明,与禁闭的黑暗。

我看到詹丹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烟一边若有所思,她呷了一口红酒,杯边留下鲜红的唇印,她对他们全都抱着心不在焉的亲昵态度,除了不经意间看向小强时的目光。

詹丹的眼睛炯炯发亮,眼边露出一些怪异的细纹。她笑的时候的嘴微微翘起。当她被某个笑话逗乐的时候,最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强身上。

我看着他俩交错时的眼神时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直觉,虽然这直觉很细微,但冒出来后却在我脑海里搅起了大风大浪。

她俩身上的香水味道悠长而又特别,我像小狗嗅耗子洞似的使劲用鼻子闻。一出悬疑大剧正在上演,情同骨肉的兄弟,恶毒的仇敌、嫉妒的情人、贪心的美人、

一个人缺什么往往就追求什么。小强长得帅,脸皮厚,嘴巴甜,但本质上怂的一塌糊涂。

小时候的画面常是这样的。

邻居家的小狗被小强欺负得汪汪叫,小强揪着狗尾巴转来转去。

邻居阿姨闻声跑过来,小强马上站起来,

一脸正气的对我说,“让你不要弄阿姨家的狗狗,你就是不听!哼!你看小狗狗多可怜!”

那逗比狗这时就对着我叫起来。。。

我在院子里听到外头传来喊叫像是小强的声音,跑到门口一看有只大黑背在追小强。狗很大很凶,小强在呼救。

我麻利地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棍子出去赶狗。

然后小强做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举动:飞快闪身进门并迅速从里面把门顶住。我一个人被留在外面独自面对那条狗。

中石油让小强失去了前期获得的利润和本钱,失去了当高级公务员的丈母娘,也失去了据说叫床用法语的空姐女朋友。失去了冷静和克制,变得贪婪且浮躁。

当明白自己全家加亲朋好友都被中石油套在山巅上时。冉莹颖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破口大骂。

她的脸都快贴到小强脸上去了,手狠狠地戳着他额头一直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一直问,一直问。而且是狂吼出来的,整张脸青筋暴露,一张整容脸上全是狰狞和暴躁,特别恐怖:“说,怎么回事,让你推荐个票给我妈,你怎么推荐的?谁让你不接我电话的?我问你,谁让你不接电话的?!不接老娘电话啊!听到没,啊?谁让你不接电话的?!到底谁让你不接电话的?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不知道我妈现在多尴尬吗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想让老子动武不是?小强怒吼一声,眼睛血红。

翻天了你?敢动老娘一指头,没你好果子吃!他妈的,走着瞧!

最后她优雅地抬起一只脚,发足一踢。门重重关上,门上的玻璃咯咯震动良久。

小强埋头吧嗒一声点燃了香烟,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猛的抬起头来时候,那眯缝的眼,就被烟雾缭绕的更加眯缝。

“你不是也挺瞧不惯她?我更瞧不惯她。”

我曾经问过小强,你眼里美女的标准是什么?

小强说的话很渣,但很有哲学意味,他说,没有到手的都是美女。

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QQ里的对话经常是这样的:

凌晨12:28
小强:在不在
美女:在呢
小强:在干嘛?
美女:刚要睡觉。
小强:来我这里睡。
美女:讨厌!真的呀?
小强:还煮的?来不来?
美女:你在家还是工作室?
小强:工作室,20分钟能到吗?
美女:我化化妆呗,20分钟到不了!
小强:特么大半夜你画什么妆,20分钟不到你就不用来了!
美女:好吧好吧,你等我哦!

那些欲望像水一样在小强脸上流淌。

总之,他搞上单身女子、分手女子、同居女子、已婚女子,地点在餐桌上、楼梯间、包着塑料套的床垫上、刚清洁过的拼花地板上。

12月31号只有半个工作日,我下班先去剪了下头发准备迎接新年,顺便在小妹给我洗头按摩的时候睡了一觉。

晚上8点。等到夜色浓重,找地方停好车,我、小北和狗熊溜溜达达往涅槃酒吧走。这是雪后的城市夜晚,清冷的月色,寂静的街道,道路旁枯干树木的枝丫间还残留着薄薄的白雪,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2007年的最后一天,到处到是欢乐的年轻人。

昨晚的一场大雪,气温骤降,人工湖面已经结冰,四周一围,灯一打,俨然成了天然冰场。

到了涅槃酒吧,阿扁说龙龙前几天有事去了上海。小强也没人,我们要了威士忌加可乐冰。现场的气氛挺好,歌手一直唱的是快歌,DJ也挺会调节气氛。气泡机制造了无数梦幻的炮泡在舞台上绚烂,我像个傻子似的不停的在吧椅上扭来扭去,挥手尖叫。动如癫痫,静若瘫痪。

一直等到12点快到了,酒吧里面的大屏幕开始同时转播央视和北京台的晚会,奥运倒计时牌前,万人簇拥。红色数字跳跃变换,大家开始一起倒数,10、9、8、7、6、。。。。3、2、1..happy new year!新年快乐!整个酒吧沸腾了,人们开始互相拥抱,大声尖叫。

狗熊喝多了,看见单身的漂亮姑娘就开始借着酒意要个拥抱。被拒绝了就尴尬的笑。

妹子也笑,说:“你和我前男友真像!”

狗熊心中暗喜,感觉有戏,问:“真的吗?”

妹子:“跟他一样又胖又不要脸....

零点过后,电视里鼓楼的钟声开始敲响了,我们从酒吧里跑出来,在寂静的雪夜里开着车漫无目的的瞎逛。

“有女朋友的才叫跨年,咱这样的顶多叫熬夜.......”狗熊咧着大嘴说。

街上灯火通明,一些看不到顶的高楼灯光璀璨,暗黑的天幕衬映下,整座城市显得诡秘莫测。

我开着车,小北坐在后排拿着新买的诺基亚N95玩小游戏,狗熊在副驾驶上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

突然,狗熊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路边中的某个方向上,一直在斜着头往外看。我开着车要看路,大概瞄了一眼,就随口问:什么玩意的干活?碰到熟人了?

狗熊看了一会,突然大喊一声:“停车!”

我吓了一跳,以为车撞到了什么,急忙一脚急刹直接把车刹死,后面小北一头撞在了前排靠背上。手机也甩在了中控台上。

“我草。”小北咳嗽了一声,嗓子里好像塞了只袜子,“防不胜防啊!”

只见从路口斜穿小花园去市政府的路口,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个是小强,另一个看起来是詹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领大衣,仿佛和小强说到什么开心的事情,然后就走着走着笑得蹲了下去。然后被小强拉起来,咭咭呱呱,笑得前俯后仰。

“卧槽啊!!!”我看向身边的小北。小北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开,整个人在那一刻定住了,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

“不能吧!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不能,不能!”我一个激灵,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里。

“哈哈,估计偶然碰到了一起!”狗熊潇洒地把胖手在眼前一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强哥还能连兔子的觉悟都没有?”

小北不高兴了:“你这个脑袋呀,除了吃,什么也不想!”

狗熊说:“不是我不想,是你想得太多了。”

我让小北去找地方停车,我和狗熊下车往小强和詹丹消失的方向赶去。远远看到他们说说笑笑牵着手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韩国烤肉店。

我俩强装镇定把整个店逛了一圈,店不大,也没包厢,没看到小强的身影。我和狗熊出门的时候交换了一个“见鬼了”的表情。

找到小北时他正和几个交警纠缠。

小北:“我没有喝酒。”

民警:“没喝酒我们怎么测出含有酒精呢?”

龙龙:“我昨晚上吃的啤酒鸭。”

民警:“我看你的嘴比鸭子嘴还硬,我不管你吃了什么鸭,一切测试仪数值说了算,罚款500,暂扣驾驶证3个月!”

很多年以后,我总是很谦虚的向别人这样介绍自己:鄙人曾当选过2007年香港亚洲周刊评选的“2007年度风云人物”,和“2008感动中国年度人物特别奖”。

对方无不大惊失色,肃然起敬!很少有人能反映过来,前者是颁发给中国全体股民的,后者是颁发给全体中国人民的。

这世界总是这样,人们的热情总是那么高,人们的好奇心总是那么大,可是人们的记忆力又总是那么差。

如果未来有人编一本“股民词典”,相信2007年收录的词条会是有A股市场以来最多最丰富的。

2007年有最荒诞离奇的公司故事:杭萧钢构的安哥拉订单与其高管的洗脚店内幕交易。

2007年有最神秘莫测的庄家和散户:号称“肥姑义庄”的网上魅影与“最牛散户”的刘芳。

2007年有价格最难估量却持续暴涨的股票:首个登上300元大关的中国船舶与连续42个涨停的*ST金泰。

2007年有忽悠了全中国的个人与机构:在股吧里宛如神仙下凡的“带头大哥”与全球共坐庄让内地散户站了岗的中石油。

中国转眼之间成了世界的加工厂、世界第一大钢铁生产国、第二大汽车生产国、世界第三大经济发展国。2008年中国这头昏睡的狮子,似乎终于彻底雄起了。

深圳的楼市开始超过香港的新界,上海北京的写字楼也开始赶纽约,开户炒股的人到了1亿。于是,一下子创造了世界第一大银行、第一大石油公司、第一大房地产公司、第一大保险公司……这一年全世界500强排名乱了,因为那些老牌500强纷纷被突然变大的中国公司挤出去了。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北京上海的房价如同坐上火箭,从3000到10000,从10000到20000,每一天都有人说房价即将崩盘,但总是被狠狠的打脸。每一天都有人说股市要反弹,重回6000点高峰,但股市却一泄如注。

我们只能感叹,股市是用来住的,房子是用来炒的。

而2008对全体中国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比特殊的年份。

从某个角度来说,2008年更像是一部悬疑大片,充满了命运的吊诡。

我想历史的巨人在那一整年,他嘴巴张大了都没有合拢。

那一年的网络,非常开放,我第一次在网址里输入了cnn和bbc,也第一次见识到了国外媒体无知和偏见的另一面。我们同样惊讶的发现,原来外国的月亮也就那样,甚至有时候还不如中国圆。

2008带给了我太多的惊喜和惊吓,我的某些重要部分好像永远活在了那一年,活在了回忆里。我也不知道2008对于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知道2008对我自己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2008年头的初雪,已在不经意间蛮不讲理地下了起来。

我再一次见艾雪的时候,我紧张的手都有点抖,只要她在我的视线里,我走路都是顺拐的。

龙龙让我和阿扁一大早来车站帮他接一下从老家回来的詹丹。

火车站西侧的早市已经开始上人,几家油条铺子的大锅也已经在门口支起来了。

我和阿扁走到一家油条铺子门口,找一个马扎坐下,点上一根烟等候早餐。

远处有洒水车的声音,抬头看看,发现天已经开始放明。

接站口到处是叼着烟乱转的人。

在出站口等詹丹的半个小时里,来了一位见人就下跪磕头的大姐,一位满面愁苦的拿着一个空杯子看着你的老爷爷,一位满面笑容给你展示聋哑证明的小姐姐。

我望眼欲穿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接站口。

阿扁突然流着哈喇子说:“哇!那边那俩妹子条正盘靓真正点!妈的好漂亮,想带回家。”

“好好回家喝毒奶粉,不要胡思乱想,带回家是不可能的,这样的妹子都是归国家所有的。”我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笑话阿扁。

两个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艾雪背个双肩包轻盈地走在前面,喜洋洋,美滋滋的,摇晃着头发,詹丹拉着拉杆箱走在后边,她的脸显得很光洁,一双大眼睛奕奕有神,毛领白皮大衣、褐色长统靴光泽熠熠。

人们在这里大呼小叫,绿色的棚子笼罩下,嗡嗡嘤嘤犹如海啸。我们俩像两条泥鳅,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她俩身后。

我斜穿人群向她两走去,不声不响地跟在她们后面。居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慌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詹丹,好像是分别很年之后的情侣,终于又重逢了。

她俩缓缓地转过身,抬起眼,走过来,诧异地辨认我,

“你在这儿干什么?”詹丹笑着问我。

“我在等你。”

“等我?开什么玩笑。”

“龙哥今天到了一批酒水要卸车,让我来接你。”我看着四周说,“你怎么才出来?我都以为我跑错出站口了!”

艾雪微微一笑也向我们打招呼,年轻干净的脸上有浅浅的梨涡,笑容纯真。眼睛往上一飘,让人心中一荡。

天突然就阴了下来,噼里啪啦下起大雨了。

我和阿扁提着拉杆箱和包,詹丹和艾雪笑着冒雨淌水钻进几步开外的一辆计程车敞开的后门,出租车关上车门一路溅着水花儿驶走。

计程车迅速驶上了大路,我的脑子乱成了一盆糨糊,不知道唠些什么好。

大雨倾盆,出租车溅着水花一路开来驶到艾雪她们学校门口停下,

“嫂子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詹丹说:“没了。”

我说:“那我先走了。龙哥说晚上你要没什么安排的话,一起吃饭。"

"晚上?行啊,去哪?"

"去滨河路把,那边有家手抓不错。"

"好,我和小雪六点准时到。"

“龙哥,嫂子我安全送到学校了,有啥奖励?”

“哎!有的人,做了那么一点点成绩,就整天挂在嘴上,典型的浮夸风嘛,这种作风要不得……”龙龙又语重心长了。

“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我吞吞吐吐地说。

“别兜圈子了。问吧”

说罢,他将双手插进斜纹软呢上衣的口袋里,微笑地看着我,一副认真的表倩。我咬着唇,正想着要如何措词。

“你想问的那件事我知道了。”

“我没说呢,你怎么会知道?”、

“你想泡我小姨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眯起了眼睛。“有话直说。别绕圈子——快说。”

“什么什么?啧啧,还害羞呢,”龙龙用一根指头戳了我的脑门一下,“装,再装。”

“看,放了一星期的苹果已经烂了,放了半个月的橙子只是皮干了,这说明说明什么问题?脸皮厚对生命的意义重大啊!只要你脸皮够厚,永远都会有比你脸皮更厚的人来帮你。”龙龙指着吧台上的一只橙子说。

“那你帮我问一下她电话呗。”

“靠,能不能再不要脸点。”

“不能。”

“哎,人老了,东西都搬不动了,你看嘛,车上那么多东西,搬到仓库就没气力打电话了。”

“龙哥,龙叔,龙爷!这些我来,我搬,我有的是气力。”为了让他能尽心尽力帮我打电话,搬完饮料,回到他办公室,我殷勤地给他按摩了半天。

“舒服,小姐哪里人啊?”小龙闭眼微笑一脸贱笑地对我说。

时代的一个屁,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场超级飓风https://www.xiarj.com/ 。

中石油一路断崖式的下跌,小强面色铁青,坐在老板椅内焦虑地抽着烟,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屁。这几天,那些绝望的朋友争先恐后地跑来问候他的祖宗……

我一个刚入市的同事十万中了两个号,开盘当天挣了七万,遇见人就嘚瑟:我要买双开门的冰箱,我要买小汽车……然后,把剩下的钱全买了中石油,可是好景不长,当天股价高开低走,开盘价48块6,比发行价16.7元高出近3倍。最终收盘价仅仅为43.96元,随后的走势更是跌跌不休。

完了,我是老母猪撞门,送肉来了……同事哭丧着脸说。

那几天天空晴朗,但对买了中石油的股民来说,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的绝望气氛还是能感受到的。

从无所不有,到一无所有,这种痛苦远远超过了从来没有!

我对小强说恭喜你成为中石油的股东,小强大吼:哥屋恩…

龙龙说:“你别惹他,那是48买了中石油的男人,4 8元买了中石油,神仙都犯愁,28元买了中石化,一个人走夜路都不怕。”

小强脸涨得像猪肝似地对龙龙说:“你不用看我,你也不是诸葛亮……!”

“哎,我跟你没仇吧?非要这样子吗?这样真的好吗?说好的和平呢?”

龙龙让小强乘损失不大先把主力撤出来,小强却硬要逢低加仓,没钱了借钱也要上。

龙龙急眼了:“你这是什么脑袋啊?是前一段时间,脑子被人打坏了?还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有一个觉醒期,但觉醒的早晚决定个人的命运。底线是不能借钱,我觉得你就是痛点太低了!别人一个耳光就清醒了,你几十个大嘴巴子,脸都肿了还在装睡!?

“看看!看看!这些韭菜们,一个个在输个底掉后,根本都没有过真正的反省,而是仍活在自我洗脑中;或是“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

“棍棒不敌枪炮,套路不敌肌肉,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但许多年后,中国的韭菜们还是不肯醒——有的是在做梦,有的是在装睡!”

龙龙激动的像个电影里五四运动时街头演讲的进步学生。

这是个事实,我也有同感。

但我觉得这个事实很难改变。

那段时间小强的脾气太臭了,臭的都能给农田施肥了,说不到三句话,他就会发作起来。满走廊就听见他“草他妈”的怒吼。

小强发泄完了,颓废地躺在沙发上抽着烟。剩下的人屁也不放一个,就陪他傻逼兮兮的坐着。时不时的站起来发一圈烟。

空气沉重得能砸开核桃,我很想拿出空气砸好的核桃给韭菜们补补脑。

龙龙告诉大家,小强兄生理期期间,脾气有点大,大家最近和强哥说话注意点尺寸。

晚上吃饭喝的白酒,一两的杯子,经常我们还没喝完四分之一,小强已经干掉三杯了。

大家喝完散场,小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晚上9点到早上5点,抽了6盒烟。整个走廊跟烟囱一样。

凌晨五点半的环城北路。昏黄的街灯还未熄灭,天空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马路上空落落的鲜有车辆经过,整个城市像个正在熟睡的婴儿一般,寂静、祥和。他站在酒店高高的二十三楼阳台,曾经英俊的脸突然间瘦的陷落下去,悄无声息地看着整个画面。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心疼。

我看到的那张脸,那是一张烦躁、失去信心的脸,我曾经多次在各种各样的镜子里见到自己的同样的表情。

那是失败的征兆。

那半个月小强瘦了整整十二斤。

很多年后,当我无数次从绝望中挺过来后,我终于明白,身陷困境,你总会以为自己过不去了。其实此刻如果你能灵魂出窍一下,让自己站在半空,或者穿越到几年以后,再来和当时的自己说句话,估计你很可能想说:“淡定,淡定。没什么过不去的。”

遂扶他到路边,拍其后背催吐,无果,继续前进。行至草丛旁边,龙龙再次准备催吐,我再拍其后背,仍无果。这时候,身后有两位穿着清凉香气浓郁的夜总会小姐路过,龙龙仔细看了看两位浓妆艳抹的美女,而后低头狂吐。

。。。哈哈。。。是这种呕像吗?

早晨醒了,拉开窗帘,九月的城市,天空布满了超现实的、达利式的,梦幻的云朵。太阳大得让人惊奇。

阳光酷烈。空气透澈,街明晃晃的。无论天气对我有利或不利,我总是对大自然的力量感到兴奋不已。

昨天感冒了,鼻子塞了一昼夜。

吃药睡了十小时,醒来突然透气了。

半夜睡醒,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到天亮时,空气清新,阳光灿烂,真舒爽。

我穿着短裤,唱着歌,光膀子上搭着毛巾去洗脸,手机昨天睡觉前调了静音,电话铃响了三边,我才听见。拿起电话。是小强打来的。说晚上请我到“海云升”吃龙虾刺生,我“哇”了一声,说不用那么奢侈吧,装逼犯,你丫是不是钱太多烧的啊。

小强说:“哥哥晚上要见准丈母娘!打扮的精神一点!”

我正在张着大嘴打哈欠,忙抬手捂住嘴,不等嘴闭上就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声抱怨,感冒真他妈难受,擤的鼻子疼!

龙龙话筒边上喊我过去打牌,我不慌不忙地点起一支烟:“不玩儿,没钱!那下午见,”

其实刚入市时我跟着小强还是赚了点钱的,但后边自己有了主意后就急转直下,特别像一个刚开始牌运不错,突然输了就开始红眼的赌徒。

学不进去,玩不痛快,睡不踏实,浑身不对劲,吃的还特多.....

我独自在小区泳池往返游了十几个来回后,湿漉漉地爬上来。便去淋浴。虽然已经九月,连日来却酷热无比,淋过浴后清爽舒服多了。

下午在斑马线等绿灯时,一名男子擦肩而过。突然觉得很面熟。在生命的某个时段有过重要的交汇。

路边超市里在播放陈楚生的“开往春天的地铁”。

歌声又把我的思绪拉回到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我们在离校前的那个晚上,吃着烧烤吹着夜风,喝酒喝到凌晨2点。从烧烤店回到学校,十几个男生女生并排着在校园里一路走一路唱歌,歌声传到好远好远,第二天醒来大家就拉着行李各奔东西了

那次分离之后,有80%的人我至今也没有见过;在那之后的几年里,我们所经历的人生完全的分道扬镳了,我们的爱好、工作、圈子、行走的路径、对世界的看法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不同。

我突然有点感时伤怀的感觉。觉得人真的挺可怕的,天天朝夕相处穿一条裤子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的朋友,突然就断了联系,像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半醉不醉是种很难受的感觉。

再次遇到艾雪的那天晚上,我心里身外都好像爬满了了虱子,又想睡又觉得大好时光睡了可惜。

我仰面平躺着,背靠在床头上抽烟,失眠的夜晚,各种各样的奇怪问题就会一咕噜一咕噜地冒出来,把我的大脑变成一口不停冒水的泉眼

我从小爱看书,从金庸到马尔克斯,从尼采到时间简史,从叔本华到村上春树,从逍遥游到追忆似水流年,大量驳杂的自我教育常常让我在思想上消化不良。导致我在本质上变成了一个虚无悲观的人,认为人生没有丝毫意义,就是一场梦幻泡影。

因为“世上的一切不过是一团冰冷的混乱,其实毫无意义”的这种想法,远比最为惨烈但却可以理解的灾难还令人难以忍受。

世界和生命的本质就是孤独。

关于世界的本质是孤独。有篇文章深得我心,强烈推荐。

这篇文章是一位在英国留学的哥儿们李淳写的,在人人上有10万浏览和3万分享量。名字叫做《远比你孤独 》,他在文章中提到的观点是科学界最有趣没有之一的理查德.费曼提出的。

这是我能想象的最终极的孤独。严格说来在我接触这个理论之前,连想也想象不到。你们能想到吗?

先讲讲此理论的主角,反物质。关于反物质的概念,简单说来就是由带正电荷的电子组成的物质,它们和现实世界中的物质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电荷的正负属性相反而已。可以想象宇宙里存在一个反物质构成的你,终于有一天和你本尊相逢了,你们激动地伸出右手深情相握,却在接触的一霎灰飞烟灭。。。。并释放出比氢弹爆炸还巨大的能量。

一开始反物质只是狄拉克的数学假设而已,直到在实验室里真正制造出了反氢原子等反物质粒子。虽然存在时间极短,迅速泯灭,但是真实地验证了反物质在宇宙中的确存在。

真正吸引我的理论,是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费曼提出的反物质猜想。他由麦克斯韦方程推导出两个解,发现在数学上,一个在时间中正向前进的负电子和一个在时间中逆行的正电子是一样的。换句话说,反物质不过是在时间中逆行,即从未来向过去前进的正物质而已。反物质和正物质的对消泯灭,实质上是正物质在时间轴上的突然掉头,回到过去的同时变成了反物质。(即2分钟前的反物质,在1分钟前和正物质对消,实质上是该正物质在1分钟前开始了时间上的逆行,变成了反物质。2分钟前你看到的反物质就是在时间轴上逆行回去的这个正物质而已。)

更加震撼的理论如下,费曼由此解决了困扰物理学界多年的基本粒子问题:为何世间万物、大至星系、小到原子,都会展现出不同的属性,例如银河系和仙女星系、我和毛主席,氢原子和氧原子,没有完全相同的个体。但是在电子身上是个例外,世上没有“大电子”、“小电子”、“性感电子”、“高帅富电子”之说,你也无法在一个电子上刻字,然后送给自己的女友。组成宇宙万物的无穷多的电子,是一模一样的,找不出任何差异的。

费曼由自己的反物质假设完美地解释了这一困扰:因为从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起,整个宇宙本来就只有一个电子。没错,全宇宙的庞大的空间、数不尽的星体和物质,其实都是这一个电子在不同时空的分身而已。它从大爆炸开始,在时间轴上正向前进,直到宇宙的末日,又掉头回去,变成正电子,在时间里逆行,逆行到了宇宙诞生之初。就这样永世无休止地循环下去,这个电子出现在了时间轴上的每一个点,出现在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在三维世界的我们看来,空间里布满了数不尽的电子,构成了世间万物。

其实它们,包括我们自身,你的父母亲人,你的恋人,你养的狗,狗拉的屎,曼哈顿川流不息的人潮,塔克拉玛干寂如死水的无人区,兰桂坊莺歌燕舞的不夜城,海底两万里那只无尽孤独的蛇颈龙,万事万物都一样,都只不过是那同一个电子正行逆行了无数次的分身而已。整个宇宙就这么一个电子,孤零零地从天地混沌走到宇宙毁灭,再倒回去重来,周而复始。

等你的生命走到终点的那一天,你或许才会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玩了一款名为地球online的VR游戏,等到漫长的一生结束,你发现只不过是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其实本质就像一个搁浅在陌生星球的宇航员,尽管知道没有人会听到,但依然执著无望地向苍茫的宇宙中拍发着“休斯顿,休斯顿,我X你妈”的信号。

天色微明了。

我感觉一阵的心慌,我饿了。

“MLGB的,这行情不是人做的,排了半天队终于买上了算你倒霉,买不上才是你狗运好,上午能随便让你买的下午一定跌停,下午能随便让你卖的明早一定涨停。”小强叼根烟边看盘边骂骂咧咧。

“哦,没有,真对不起。我买的股票这些天既没涨停过也没跌停过,十分滴宠辱不惊。”龙龙伸个懒腰。

“你牛逼,我呸,你就吹吧,你TM买的一定是0510,等死吧!”

“等死?翻过6.50这座山,我就是地产明星了!”

“翻毛翻,今天最高不会超过6.10,尾盘肯定报收6.02!大哥你这个算数和阅读理解也是没谁了!要涨昨天就涨了,筹码都松了,别说梦话了,天都亮了好吗?”

我像被抽走了脊骨的蛇一样 斜躺在涅槃酒吧的沙发上,大清早手里拿着一瓶百威,盯着窗外,倾盆大雨不停地下着,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

哀伤的记忆弥漫开来……我满心酸楚,我失恋了……每个人都注意到了。我觉得自己就像少年维特一样。

一个前途未知的穷小子领着一个缺心少肺的傻姑娘,一路傻了吧唧地走着。一路走来,走过每天放学要经过的小吃店、走过顶风冒雪也想多腻味一会的车站、走过情人节他只送了她一支玫瑰的天桥、走过逃了不计其数次课的教室后门…

我没精打采、疲惫、迟钝,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像是掉进了虚空,此刻我阴郁、暴躁、乖戾、过度敏感。我边喝酒边揪着垂在我脑袋边的君子兰叶子。

“你手闲的?欠剁了?瞧你把我花弄的!别他妈喝了,再喝你又该醉了!”龙龙扔给我一支烟。

”不行,我心里难受!再给我拿一瓶酒来!”

那段时间我颓废消极的一塌糊涂。泡在龙龙的酒吧里想把自己灌醉。却总是越喝越清醒,越清醒就越痛苦。

路上听到一首庸俗不堪的情歌都要伤感上那么几分钟,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被人抽走了一管子血。我这种二逼文艺青年都是理想主义者,有着一颗柔软而细腻的内心,在冷峻的现实中不但毫无优势,反而容易受伤。当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信仰和道德就像一个大笑话——就会变成一个虚无主义者。

对于一个荷尔蒙爆发期的艺术青年来说,爱情就像炼钢炉,会烤的你暖,烧的你痛,让你的灵魂尖叫,让你凤凰涅槃,融化的渣都不剩!

“心痛?心痛是什么感觉?”小强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经历决定了他只能旁观而不可能感知我的痛苦,只能是言不由衷的关心。对我来说天大的事,对别人来说,就是屁大点事。所谓的理解,一定要关己。不关自己的事,谁稀罕理解你。整个世界像唯独自己一个人落入无声深渊,本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针没扎你真不知道多疼。

”什么感觉?就是你满仓套牢跌停板然后退市的感觉!”小龙说。

  “ 切!鸡鸡掉了碗大的疤,不就是一个妞嘛?至于吗?再说那小妞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长的也就那样,脾气又差, 不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她?”

“那你说说老子为什么要写道德经?”我带着醉鬼特有的激动口齿不清地嚷嚷。

“为什么?”

“因为老子愿意!”

  “小强你这个禽兽,满脑子都是交配,我们小明同学要的是爱情!”

  “卧槽爱情?”小强像穿着新买的限量版耐克踩到狗屎一样跳起来。

“你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好像这是个脏字儿似的。”

“他这点年纪?爱情?妈的,我可实在为你担心,老弟。”

“唉,遍历花丛并非无耻,从无挚爱才是悲哀。你的人生是个悲剧啊小强同志!”  龙龙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不过小明你年龄还小,到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爱情就是犯贱,而且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犯贱。什么时候你不犯贱了,女人就来了!花前月下,远不如花钱日下。”龙龙无耻地对我说。
”滚,人家心里难受着呢,你还说这种话,真应该把你俩都按马桶里冲走,你们当哥的现在应该安慰我!”

“这不可能。”龙龙冷淡地说,”女人这玩意儿,放下之前是伤口,放下之后就是勋章。是男人就自己爬起来,想要成功,哥送你一句话,你要拿小本本记下来,男人一定要记住自己比别人重要,理想比爱情重要。这是个一切向钱看的时代,社会逼人,人逼人,一个眼神能把你刺死,一句话能把你噎死。你没有钱没有地位,最好是缩在家里过日子,不要跑到社会上混,因为人家不会把你当人看。”

我酒醒了从涅槃酒吧出来的时候,已是还飘着蒙蒙细雨的深夜。

不远处路灯下蹲着一位十七八岁的黄头少年,手里夹烟,独自抱着头痛哭。

我问龙龙,股票的日周月布林线哪个更重要?炒股票时以哪个为准?

“哪个都不重要,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布林带拿来干嘛的。你问这个问题跟问刀枪剑戟哪种兵器更强一样,哪怕是坦克呢,放在那里就能杀敌?”

有人敲门,龙龙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气度不凡。,体型高大,神情彪悍,架着一副茶色偏光眼镜,打了发蜡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腕上戴着金表,无名指上游一枚深褐色的琥珀戒指,胳膊底下夹个手包,典型的东北生意人打扮。

“小强呢?在吗?”

“一楼!”

龙龙关上门继续教育我们。

“当然,看到你的介绍的那本书,我表示很无语。也许是很久没接触过你们这类刚刚入行的小朋友了,天下还有教人怎么用布林带的,怎么不去死呢!还有指标研判,简直了!你都玩这个了,那你知道布林带生成的依据是什么吗?kdj几条线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小强呢?在吗?”

门“咣”地一下开了--一个一身紫色西装像个新鲜茄子的瘦子推门进来,望屋里扫了一眼,旋即退了出去。

“投资这一行本身就不好干,偏偏你们还想偷懒!小朋友,下点功夫,研究股票的板块规律,学着选择买点和卖点。想跟朋友买卖不要紧,掂掂他是什么材料。喜欢你跟着的通常本身是瞎子,瞎子喜欢带路。”

小北说:“这人怪面熟的。好像是典当行的黄三!一个放高利贷的!”

最近一段时间老是有这种神头鬼脸的人物来找小强。我直觉,事情有点不对劲。龙龙看起来一脸困惑,难道他根本不知道小强在干什么?

龙龙吃了一惊,这个小强是不是有神经病?怎么跟配资的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他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这事儿有问题!丫最近的表现早就表明,此人近期要干点蠢事!”

忽然一楼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那几个傻波一咋呼什么呢?”龙龙很纳闷。到了楼梯口探头看出去,我和他一起走到一楼。

只见小强吸着烟喝着啤酒不歇气地比划着手势迷人地笑,他拿出一手机给一帮人传看,不时用夹烟的手点着手机屏幕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几个少妇一脸微笑地围坐在他旁边。

有些人喷起香水来,就像是要毁尸灭迹。

“我最近呢正需要一大笔钱,所以你要是特别佩服我,使劲儿求我呢——我就受累给你帮这个忙!”

小强说着点燃了一支烟,轻轻一笑,侧过脸去吐出一口烟雾。

身边有人低语,有人高谈阔论,偶有玻璃碰杯声音,远处还有乐队在演奏。

“我是豁出去了,谁能帮咱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把心窝子掏给他!”

“我们相信你。”大家抚慰小强。“要不相信你谁敢把血汗钱交给你去使,眼儿都不带眨的?”

“哇!小强同志您好,终于找到你了。”一般龙龙会冲过来拍拍小强肩膀,夸张地大叫。

“我是淘宝客服,您退回来的十个女性充气娃娃我们已经修好了,下次还请您温柔点,毕竟不是钢铁做的,寄回来的时候现场工作人员看了都哭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扯蛋?”

第一眼看到艾雪的时候,有一股电流从脊椎骨直窜我天灵盖,扫噶,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我感觉到她眼中有种活泼灵动、澄澈透亮的物质,连同一种似曾相识的欣喜,伴随着这空调里的冷风,从我全身敞开的毛孔长驱而入,直抵我的五脏六腑。

想说些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明明刚刚喝过一瓶水,但喉咙深处却干涸的发疼。

那是2007年9月的一个周末,天气闷热。

我用脊背顶开涅槃酒吧沉重的玻璃门,和小北走上酒吧二楼,在空调机凉飕飕的气流前把身上的汗吹干。

一个漂亮的姑娘顺着楼梯走下来,雪白的皮肤令人目眩,有一股电流从我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她冲我微笑一下转身离开。

我目送她走出酒吧,穿过镶着玻璃墙的附楼走向餐厅。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美丽。我望着她在通往大堂的拱廊下转弯。我看见她转弯时白色亚麻长裙的最后一闪。我一直盯着她婀娜的身姿从视线中消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似有似无地飘过。就像听到一首动人心扉的曲子,余音绕梁,让人回味。

我醒醒神抬头看向小北。

他叼根烟,正歪着头看我意味深长地笑。

小北递给我一支烟,笑着问我:“你觉得她象谁?”

”我知道你觉得她象谁。”

我跟他说的是上初中时一个同级不同班的女同学,当年她是个胆怯、漂亮的女孩子,梳理一条乌黑的大辫子,皮肤雪白,眼神沉静,穿件果绿色的连衣裙蹬个粉色的捷安特,比蒸馏水还纯净。上至高三,下至初一,学校里一半的男孩子都暗恋过她,偷偷跟踪过她,放过她自行车轮胎的气,给她写过情书。我也给她写过纸条,,偷偷摸摸送出去之后发现兜里情书还在,十块钱没了。

忘了是谁说过的:美貌是一种稀缺资源。

你只要长得好看,就已经为人类做出贡献了。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公平,颜值即正义,不用她自己费什么劲,一切会自己向她靠拢的——如同铁屑向磁石靠拢。

“老板,称一下这个西瓜多少钱。”

“十块八。”

“十块钱算了呗?”

“算了就算了呗!”

“谢谢老板。”

“不谢,这桃子还不错,你拿个尝尝。”

以上是我亲眼所见一个美女买西瓜时和水果店老板的对话。然后相貌普通的女孩买梨子的对话是这样的。

“一共七块四。”

“七块钱可以吗?”

“哎呀!我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呀!赚不了几毛钱的,你这个梨子是好梨子,我进价都很贵的,一斤也就赚几毛钱。现在天气热,水果都放不了多久,我们赚钱不容易的……”

手机响了起来,我立马接起,压低了嗓子道:“喂,我在开晨会.....有什么事吗?......啊!!那怎么办?.....我走不开啊,你能处理一下吧.....哎呀,这点小事,你就自己处理嘛,我有重要的事!.....好了,好了,我马上过来去!烦死!”

我非常愧疚地向老板请假:“啊电信公司这甲方怎么这么烦人,又要改改你妹改改改!设计费给了几毛钱啊改!”

老板谆谆诱导,让我不要对公司的财神爷有情绪,赶紧去处理。公司报销车费加三天餐补。

我不情不愿地背包离开公司。

我不断的盘算着,我以前的路是不是走错了?我明明应该进入演艺界的嘛

电话是狗熊打来的,问他手上那两只股票跌了三个点,怎么办?是留着还是割肉啊?今天会不会涨停啊?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个电话了。这个克星,其扯后腿功力之强也是天下无敌。

出了公司大门我给他回电话,我都要哭出来了:“狗哥,熊哥,狗熊哥,求你了,你这不叫炒股,你这叫催命啊。股市不是我开的,这个票他妈的也不是我做的庄,我只能看他的K线判断他的强弱,看行业的动态分析企业的前景,单天的走势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命的,它涨不涨关我屁事啊!

“废话,什么叫关你屁事,这可是我一毛一毛攒起来的老婆本,三万块钱啊,你说的轻巧。你得为我负责!”

我也能理解狗熊。毕竟,他是走在街上能被猫吓一跳的人

狗熊为人,往好了说是温和谨慎,往糟了说是胆小怕事,吃豆腐脑都害怕崩了牙,给人的印像,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老好人。我真后悔把他带上炒股这条路。

我帮狗熊把这个月做的股票先捋了一遍,找出其中的一些不足,再结合这一段时间来操盘的体验给他列出了几条规则。首先要判定大盘,就是买股票一定要先考虑大盘,只有判定大盘即将见底或下跌空间很小的时候才可以考虑建仓。其次就是选股要选表现强于大盘的个股。

我在狗熊的电脑前对他谆谆善诱,狗熊连连点头称是。

我终于体会到了带新人的快感。

“既然这次你是以短线的心态买入的,为什么在它放天量冲高后,还幻想着它一飞冲天?而在它开始回调的时候,又总是不断悔恨为什么没有在高位出货,还一直在试图等待它重回到成本价再出货?你错了,股市并不是按你的想法走的,市场才不管你的成本价是多少,你在市场面前连个响点的屁都不算!”

“我怎么一句没听懂啊?”狗熊一头雾水的问道。

“我对你的服是大写的,真的,写小了怕你说我不服!”

“我能行。yes I can!”狗熊怕我抛弃他,连忙表态。

“can毛啊can!”

猴子说我们俩永远掰扯不清楚,:“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一个傻逼给另一个傻逼讲道理了!”

“算了,没听懂就对了。”没听懂才说明我这个老师水平高嘛。都听懂了,我还混个屁啊!”我和狗熊把猴子压在沙发上修理一番后自我安慰道。

“我靠,你就直接帮我选几支会涨停板的股票吧,这样大家都轻松点,你也省的天天给我解释太多,自己也费神啊。”

“你今天又忘吃核桃了吧?我要几把有那本事,不出三年,工商银行我都能买下来了!还用得着浪费时间费劲吧啦地在这教你?”

“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注意素质!”

07年八月份,大盘创新高4300点。

我排队办完自己的证券帐户,三天后终于拿到了深市和沪市股权证,上面赫然印着我的大名,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有点激动外加着兴奋,迫不及待的下载完申万的软件,精挑细选,买了自己生平的第一只股票,建好仓位,心情也随着分时图的涨涨跌跌一起七上八下,临到收盘,稍有赢利,.可心情却和中了彩票差不多。

此后每天早上整九点,我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里的交易软件,摆在眼前的是满满一壶热咖啡、大号麦当劳杯、一盒芙蓉王和玻璃烟灰缸。

我终于义无反顾,飞蛾扑火般纵身一跃进入了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血腥的市场里,金钱流进流出,源源不断地四肢健全地寄生虫们通过网络从潮湿阴暗的角落走向城市中心的证券交易所。在这里,如果运气足够好,蛔虫也可以变成蟒蛇,它所吞噬掉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不断的有人堕落到这群体里来,以别人的失败和血肉为生活来源,以好逸恶劳为起点,以疯狂贪婪为终点。很多时候,金光闪闪的华丽包装下,藏着无数颗贪婪苍白疯狂毁灭的心。

这些天来书我看了不少,可觉得很多书上的内容都千篇一律。无非就是介绍一些技术指标和一些k线组合,什么macd、rsi、kdj,什么红三兵、黄昏之星,看完了好像明白了,可要真拿个图套起来一用,又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我觉得有点越看越糊涂了。

“你刚刚入市,要用心去感受市场的趋势!”小强说。

“用心?我都用肾感受了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别着急,用两颗肾同时感受下...”

龙龙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炒股是个需要老老实实做的行业,你得踏踏实实的学,尤其要避免一步登天的幻想。靠着弄别人都不弄的东西,貌似是剑走偏锋,其实完全有可能是因为你蠢。

股市一天比一天热,再加上我日以继夜的吹牛,我广告公司同事也大都偷偷开了户。经常有更菜的菜鸟来问我他手上的股票,我研究半天认真答道:注意高抛低吸。菜鸟感激涕淋而去。

“小强,帮我看一下股票啊,0155,我被套的好惨啊,好可怜啊!”

“没事,先拿一拿!”

“真的吗?你不骗我吧。我倒霉死了,是最高价7.08分买的。”我有些犹豫。

“我靠,你也太强了吧,一出手就是山顶上,这需要很深的悟性和功力啊。”

“是不是有点烦燥?是不是有点坐立不安?是不是恨为什么周末要休市?哈哈。”

我靠,他是我肚子里蛔虫啊。这股市就是放大镜啊!!!谁傻谁二全暴露啊!

“周一是不是还想涨停?很想吗?哈哈。”

“小明,怎么样?还熬的住吗?”龙龙兴灾乐祸的问我。

“不行了,快崩溃了我。我他妈的真想出掉它,随便换支股票都比他强。”我恨恨的骂道。

“快点抛啊!大家就等你那900股了,庄家都等急了啊。哈哈!”

晚上我决定暴饮暴食。去吃肉喝酒,妈的,今天赔的钱,都够吃烤全羊了,人生苦短,为什么不即时行乐,我决心对自己好一点。

你想资产过亿吗?

你想一夜暴富吗?

你想一鸣惊人吗?

你想拿着钞票点烟吗?

你想开兰博基尼泡妞吗?

你想成为世界主率吗?

那还在等什么?

洗洗睡吧!

我打电话告诉几个铁哥们,告诉他们中国的巴菲特马上就要诞生了,因为我马上要踏入股市了。这个是要载入中国金融史的大事,很有必要喝顿大酒庆祝一下,顺便做个民意调查,你们觉得炒股这种高尚的工作,在普通劳苦大众心目中都是什么地位?

“无业游民,跟小姐差不多吧!”猴子说。他人瘦高,脸胖圆,看上去有点奇怪,像个卡通人物。杯子里的啤酒满了出来,猴子赶紧用嘴凑上去喝了一口。

“你要是觉得生活不够刺激其实可以去蹦极,实在不行就去摸电门!”狗熊敞着怀抖了抖自己白晃晃的B罩杯,像八个月身孕的肚子被松紧带勒出一道印儿。说,“何必用炒股这种办法折磨自己。”他说着掏出根烟扔了过去,小北没接住,掉在了地上,狗熊捡了起来,吹了吹土自己叼上,又掏出一根递给小北。

这是身高体重双190的重量级人物,以前在省队练过柔道,只要他一走进房间,五十平米的房间马上变成二十平方。

小北撇撇嘴说他哥的一个朋友,吸毒,戒了几次都失败了。去年他看朋友炒股,他也学起来了,整天研究财报,K线图,每天准时9:15坐在电脑前面炒A股。为了攒本钱,他甚至偷偷把毒瘾戒了。现在他家人天天劝他把股票卖了,让他重新吸毒。

“炒股的就是赌徒,而且还是裤衩都输没的那种!”

小北酒精过敏,两杯啤酒下肚,浑身就会红得像只螃蟹。这时候他一般就会声称要睡了,靠在沙发上听我们座谈。有兴趣就插两句。

我们几个毕业后曾经合租过一年,后来大家都有了女朋友渐渐都搬出去住了。

一起合租的日子极度贫困,但又充满乐趣。衣服鞋子全都混着穿,烟屁股堆里捡烟屁股..真正一个大网吧..月头一起下馆子,月底凑钱买泡面…

如果说我们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我们身上都有一种由内而外“不上班”的气质。

大家在一起百无禁忌。

一切高高在上,都是我们恶搞讽刺的对象。

一切道貌岸然,都能被我们拖进屎屁尿里。

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用脏话骂人,我们只用脏话聊天。

我们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所做和所想的无非一件事:如何能付出最少而得到最多。

对所有普通人来讲,任何需要通过长期坚持来获得收益的事情,都伴随着痛苦,因为我们生来好吃懒做,都希望能一次搞定。所以很多时候我们的问题不是什么书读的太少想的太多,也不是道理都懂才过不好人生。而是不自律,懒的一B。

几乎任何事情,越做越简单,越想越难,越拖越容易放弃

我们都是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萎靡不振。眼高手低,沉迷娱乐无法自拔的拖延症患者。

 这个世界上活得比我们还省劲的恐怕只剩下树懒了。

“你们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得向那高标准,好的同志看齐!比如小,强和龙龙!”酒到酣处我提议。

“你光会用高标准要求我们,自己怎么不知道用高标准要求自己?”

“我怎么没用高标准要求了?有!你们看看小强龙龙,过的什么日子?咱们又过的什么日子?”

“我们怎么能跟他们比?从小干部子弟,你看他们那帮人,哪个没钱?”狗熊说。

“那咱们怎么就不行呢?差什么了?”我问

“主要是投胎技术不行。”猴子总结道。

“龙龙他家是高干吧!”狗熊说。

“高干个毛,也就一正处级。”小北毕业后考公务员考到了市公安局做宣传工作,体制内的事门清。

“反正比咱平常人家强,不管在哪里,都是他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你信不信?”狗熊愤愤不平地说。

“幸福的人生不过是做好三件事:有一份喜欢的工作,工作的8小时是幸福的;有一个业余爱好,闲暇的8小时是幸福的;有一个知心爱人,睡觉的8小时是幸福的。这三件事都做到,人生大概率是幸福的!”小北靠在油渍麻花的沙发靠背上幸福地意淫道。

“谁尿黄?赶紧来泡尿滋醒他!”

“小强龙龙炒股赚钱也都是靠自己奋斗出来的,跟家里有毛关系!”

“那你扯半天关键是赚了多少了?”

富兰克林有一句话:“如果你想要说服别人,要诉诸利益,而非诉诸道理,即使你的动机非常高尚。

“你们知道小强去年十月股票账户里多少钱?现在股票账户里多少钱吗?”

“多少?”

“去年十月还不到三十万,现在快三百万了!”

“加油,吹的已经快像真的了。”小北跟个红头萝卜一样不屑地说。

猴子一听,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三百万?卧槽?能赚这么多钱啊!”

狗熊眼睛一下子瞪成了牛眼:“开玩笑?!”

  我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不开玩笑真的。麻烦请你把舌头伸回去谢谢……!”

小北红着脸说:“你们这些傻缺还是要多吃核桃啊!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揍!最好少给我打这种鬼主意!我不懂股票,股票这个行业好不好操作啊!赚了当然好,要是赔了呢?你小子哭都来不及!”

“现在世界能赚到钱的都不太好操作,好操作的不一定能赚到钱,当然,如果你爹是市委书记,那自然另当别论。”我喝口酒说道。

“真的吗?那我也得开个户,把你孤零零的丢在股市里,太让人不放心了。”狗熊显然动了心。

“没事,这小子脑积水加缺心眼,抗折腾着呢!组织先派他去趟雷!”

“我想这件事既然商量好了咱们就真干。”猴子说,“别又像以前似的嘴上热闹半天最后又没事了,也不知过什么干瘾呢。”

“真干真干,这回长志气了。”小北也转换了立场,“不干是孙子!”

那天晚上我们还讨论出了点别的结论。

那就是我们有一个算一个活得像傻x一样。

我们除了吃喝玩乐外第一次拥有了同一个目标:挣到足够的钱,以便能像广告里那样活着。退而求其次也要像小强龙龙那样活着,其余的都是次要的。

那天我喝了足有二十多瓶啤酒,但内心却异常兴奋和清醒,隐隐觉得自己人生中有一件大事要发生了。

从酒吧到家里的卧室,就感觉是腾云驾雾一路飞回来的一样,赶紧把鞋一脱,直接爬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如果要人上天堂,就让他进入股市,如果要让他下地狱,就让他进入股市。

我上午正极其罕见地老老实实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最近俩月报销的票据,包工头老齐推门探头探脑地喊我,钩个腰像鬼子探雷似地鬼鬼祟祟。

我昨天让他带人在国道边上立个大型广告牌,先做基础下基座, 本来准备把单据整好交给财务我也要去现场的,他不去干活跑公司来干嘛?

我一脸狐疑地跟他走出写字楼,变天了,北风呜咽着,迎面掠过,我打了个寒颤,跟他钻进别克轿车,把后座上的电钻,钳子,铁丝划拉划拉做下来。老齐拧开车内的暖气,转过一张冻得青红的糙脸对着我,眼神游离而哀伤。

“出事了?”我隐隐地感到一丝不祥。

老齐哭丧着脸说上午人工挖地基,石头太多挖不动,他找了个钩机,结果司机是个新手,结果挖着挖着一钩机下去把一条光缆挖断了。

我眼前一黑,这他妈要了命了,这可是要坐牢的啊!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肌肉都哆嗦起来了对哭哭啼啼啰里啰嗦的老齐大喊一声:“别尼玛唠叨了,事儿已经出了,先去现场报警,该怎么办就这么办吧!”

开车到现场报警后,军队来了几个人一看说你们捡着了,是废弃的光缆,我跟老齐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中午,漂亮的前台妹妹正坐在办公桌上晃着两条雪白大长腿和一个新来的业务员说话,看到我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你俩挺高兴啊,早餐吃哈哈屁了?乐成这样?”

前台妹妹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明哥我跟你讲啊,你可千万别到处说呀!”

听这开头我就血脉偾张,简直忍不住想买一桶爆米花。

“快说快说!”

“你还记得老陈吗?就是老板那个小舅子?”她问我。

我当然记得,老陈是我们这个广告公司老板的小舅子,1米65的个,200来斤的分量,留着八字胡,负责公司施工部,平时挺着个将军肚那是牛B大了去了,咋咋乎乎的东北人,大金链子,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无所不包。他是去年突然胖起来的,五个月时间快速胖了五六十斤。我们常说他不但有猪的形象,而且有猪的气质。现在养猪倍儿赚钱,我要是能把老陈催肥的秘方拿到手,别的不说,我要是掌握了这门技巧,开个养猪的公司,创业板上市妥妥的
他眯缝着一对色眯眯的公猪眼,平时就爱占点公司小姑娘的便宜,去年公司年会上非要灌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喝白酒,我看不过去,挡了一下酒,差点没打起来,永生难忘。

“你G8的好歹也是个领导,什么素质?!”我忍不住指着他骂道。

"你妈你还NB了是吧?”那孙子被骂蒙了,反应过来之后想动手。被同事拉开了。

  “老陈去年拿了一百万多万炒股,现在说已经快上千万了,知道他现在女朋友是谁吗?高燕!明哥,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跌不跌宕?起不起伏?”

卧槽!我刚刚好起来的心情马上灰暗了很多,尼玛,看不出来这老陈面带猪像,心中嘹亮啊!

  我隐隐约约记得年会上为她挡酒的那个漂亮女孩就叫高燕。那个新入职的设计师是个古典美女,娇滴滴,羞答答的样子有点林妹妹的意思。

一想到猪八戒背媳妇背的是林黛玉。我就感觉到这世界的荒谬绝伦和深深地恶意。

下班了去酒吧把上午挖断光缆的事当做段子讲给龙龙和小强听,两人笑的跟二傻子似的。

“多大点事那么紧张干嘛,把两头拉一起打个结用胶布包起来就行了!”小强说。

“记住一定要用蝴蝶结,有翅膀能加速!”龙龙也乐不可支。

“滚!你们丫的良心都长胳肢窝底下了!”

“这G8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小强意气风发。

最近一段时间小强股票做的风生水起,股票账户上的资金火箭般蹿升。从六月的一百万差不多翻了倍。在我印象中,他身边总是有一群朋友跟着,大家跟着他一起买股票,这一年来,小强都是让朋友们赚到钱的。

涅槃酒吧一到晚上鱼龙混杂,属于各种野生傻逼的集散地。偶尔也会碰到几个学院派傻逼。夜晚的包厢里散发着复杂的气味,混合着洒出的饮料味、酒精味,汗味儿和毒品味儿,还有后面包间里精液的味道。当各种灯光都亮起的时候,所有的东西就漂浮起来。

凡是小强组的局,炒股的居多,形形色色,有人霸气侧漏,有人镬气狂喷,有人傻气直冒,有人酸气逼人,个个傻逼浓度都很高。

酒桌上也净是这样的人,喝点酒后那张嘴就开始口无遮拦,满嘴云山雾罩的跑火车,他们认识的人物,哪个搬出来都能吓你一大跟头。

我不止一次的看到听到他股友眉飞色舞的向大家描述徐某当年如何如何,邱某当年如何如何,话锋一转又讲到他们如今的意气风发,手笔之恢弘,气度之宏大,仿佛那一刻他们已成为了徐某邱某某,三天没洗的油头上散发的是仿佛是利弗莫尔遗留的思想圣光。

这些人每晚来侃侃而谈,指天画地,跟日本感应抽水马桶似的人一靠近就哗哗喷水,唾沫星子喷人一脸。我一般都是边听故事边抹脸。

龙龙很少参加这些扯淡,他对我说,嘿,你瞅着吧,这些装逼货是层出不穷,你方唱罢我方上,今天吹XX大师的成才之路,明天XX路短线之王,丫不仅吹牛逼还扯淡,牛都怕了,何况人哎。

就像一块烂西瓜吸引了一团苍蝇。小强身边总跟着一群神头鬼脸的股友。纯情衬衫少女,络腮胡man大叔,杀马特视觉系少年,商务眼镜型男,微笑不语丰满少妇,不修边幅的油头痘脸内向闷骚眼镜男,应有尽有。

几个酒桌上大话说尽的大男人每次在收银台前一只手紧紧捂着兜,另一只手互相推搡着:“我来吧,我来吧”。每个人都一脸的真诚,而换来的总是服务员一句:“单已经买完了”。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江湖带头大哥的感觉。

我跟龙龙都骂他装逼犯,迟早要完蛋!。

“没办法,我是大哥呀”。他这么作结。

这让我想起骑行西藏的时候,路上野狗很多。千万别喂,喂一条,一大帮跟着你,甩都甩不掉。这些人只要能嗅到钞票的味道,就会猫着腰做人,什么也不耽误,但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别人都能听见。

常常听到的对话就是:“强哥你今天进了什么股票?我想跟你进点”。每次听完我都觉得好笑,因为它总让我想起那句: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强哥,你绝对是全世界最最帅的男人!”股友甲舔着肥脸说。

“全宇宙,真不会说话!” 股友乙义正言辞。

我瞟了那厮一眼对龙龙说道:“这年头儿有靠脸吃饭的,也有靠不要脸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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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于:2021/11/1作者:赵老哥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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